玫瑰之后,一坠入爱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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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为什么,老觉得伍迪艾伦和李安是导演里面的两个极端,暮年之后,李安的格局越来越大,尝试一些没有人尝试过的新鲜的内容,冲劲满满,像是探索新大陆的水手。而伍迪艾伦则越来越小,尖锐的犄角也越来越平顺,故事剧本顺手就来,爱情和时代,怀疑和谋杀,似乎什么题材都试过,但是无论哪一个电影,在开场十分钟就能体会到,这是伍迪艾伦拍的。

放眼整个电影圈,伍迪艾伦的执念可以说是无敌了。从早期的《安妮霍尔》《曼哈顿》,到千禧年之后的《蓝色茉莉》《遭遇陌生人》,再到这部《咖啡公社》,年过80的伍迪艾伦依然热衷于讲述纽约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伍迪艾伦近年来的电影都很小,小而精致,显然满足不了评论家的大胃口了。2013年完成把把凯特布兰切特送上奥斯卡的《蓝色茉莉》之后,2014年让石头姐和柯林·菲尔斯演绎了一段和神棍骗术有关的爱情故事《魔力月光》,继而15年再和石头姐送上了一个谋杀小品《无理之人》。这些故事都把镜头收窄了,电影幕布上仿佛就是几个演员的脸,所有的光和智慧在他们那边,像是经典的风雪山庄谋杀案,伍迪艾伦用电影建了一座围城。

伍迪艾伦最厉害的地方在于:对俗套狗血的故事天生有一种掌控力。你在他的电影里,看到的无非是男男女女的爱情生活,听起来不怎么高明,但经过伍迪艾伦的设计后,立马变得富有质感。

         回到《咖啡公社》本身,从故事主线的角度来看,每个人都会怀疑为什么要讲一个这么没有深度的内容?男主角鲍勃去好莱坞投靠舅舅菲尔,两人同时爱上了女主瓦妮,最后瓦妮选择了菲尔,男主失落回到纽约,经营夜总会,结婚生子,多年之后菲尔和瓦尼到纽约,瓦尼和鲍勃的感情擦出了一些火花,然后又回归到各自的生活之中。

最近看完《咖啡公社》,越发觉得这样的镜头感是一种能力,更是一种天赋。不同于马丁西科塞斯的暴力和细腻,伍迪艾伦的电影是半打的荒唐,再加上一点浪漫。

        伍迪艾伦在电影里想说的内容大概是无可抗拒的爱情吧,好像一束正在绽放的玫瑰。加州的棕榈树和海滩,墨西哥小酒馆的卷饼,无数的电影院和闪光灯,点燃了两人的爱情,但是当爱情结束之后,两个人维持各自的生活。直到多年之后的某个契机,两个人在光鲜亮丽的场合重逢,岁月好像簇拥着玫瑰,所有的感觉依然如昨,旧日的话题还能继续,两个人表面上虽然变成了当年自己讨厌的样子,夸张浮华,但是在那层表面之下,还是两个风趣的灵魂。

伍迪艾伦在很早就看穿了爱情,你看他那些迸发的台词,哪句不是道尽了爱情的悲凉,他总是可以若无其事地讲出爱情的真相,但又要让主角们去坠入爱河,兜兜转转绕一大圈。这就是他戏谑爱情的方式:无论是老少恋,婚外情,还是脚踩两条船,爱情的缺陷即使一清二楚,但依旧魅力难挡。

        故事可以有很多道德层面的思考,但是导演显然不想在这个上面花任何的笔墨,现实生活中的思考有那么多,在电影里面,他只想单纯的说故事,关于两个人的爱情故事。电影用了一些笔墨说身边的事,比如在好莱坞男主第一次找应招小姐的尴尬经历,男主哥哥在死刑之前改编宗教信仰和对犹太宗教的调侃。

《咖啡公社》讲的也是这样一个有关“爱”的故事。初到好莱坞的犹太青年鲍勃(杰西·艾森伯格 饰)在舅舅菲尔(史蒂夫·卡瑞尔 饰)的牵头下,认识了叫瓦妮(克里斯汀·斯图尔特 饰)的女生。鲍勃一下就被美丽的瓦妮征服,但瓦妮已经有了另一段恋情,她的男朋友就是鲍勃的舅舅菲尔。

        电影的结尾,在好莱坞的派对和纽约的夜总会,两处的灯光流转,两个人却同时有一些走神,那些光落在他们的脸上,眼睛里有繁华的倒影,爵士乐正到了高潮,所有人在倒数,他们隔得那么远,从东海岸的飘雪到西海岸的阳光,却好像只隔着一朵玫瑰。

这段持续了一年多的婚外恋以菲尔甩掉瓦妮告终,得知瓦妮分手的鲍勃开始展开了猛烈的攻势:他们一起逛沙滩,每周末都去看电影,一起看遍好莱坞的大型电影宫…虽然瓦妮最初并未接受鲍勃,但原本随意的友情还是发展成了真正的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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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有一天,鲍勃从舅舅口中无意得知,舅舅出轨的对象是瓦妮,才发觉自己深陷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三角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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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三角恋这种尴尬的关系,伍迪艾伦简直玩得炉火纯青。就像《赛末点》里为了爱情铤而走险的威尔顿,或是《午夜巴塞罗那》里跟着感觉走的吉尔,看起来都像是被爱情冲昏脑袋的笨蛋,不断挑战爱情的底线,可也带着自己的逻辑。

但瓦妮选择了菲尔,两人从此分道扬镳。鲍勃回到纽约,把俱乐部经营得风生水起,还迎娶了美丽的妻子维罗妮卡(布蕾克·莱弗利 饰)。爱情,事业,鲍勃都驾驭得很好,一切看起来十分美好。某天,鲍勃和瓦妮毫无预兆地重逢了,鲍勃心中的爱火再次被点燃。

我喜欢看他们重游墨西哥小酒馆,两人在昏黄的灯光里凝视对方,然后鲍勃会忍不住说出那句“You are beautiful”。多年后,事业有成的鲍勃只有在瓦妮面前,会显露出那种笨拙、天真的少年气,毫不遮掩自己被美好事物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,就如瓦妮所说“有一种不知所措的特质”。而瓦妮呢,我相信,她心中有一部分是永远留给鲍勃的,但却不及鲍勃来的浓烈。

爱情不是一项投资,不是瓦妮选择菲尔的理由,很多时候,它反倒失去了策略性,没有过多的迂回,只是一拍脑袋的决定。局外人来看,这种爱情是不成立的,局内人来看,它却是饱满的、激情的,是不需要下意识去维系的。

伍迪艾伦借人物之口说:“未经过审视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。可经过审视的生活却不好过。”这就像在说爱情,我们擅长去推敲它直到没有错误,这样得来的爱情是很滴水不漏啊,可是并不具有说服力,也很难令你真的幸福。反倒是全凭感觉去推动的爱才是充沛的。

《咖啡公社》里有一句台词:你一坠落爱情,你就坠落了。《咖啡公社》里的主角哪个不是这样啊,菲尔为了自己口中的“Angel”决定离开老婆,鲍勃为了追爱不惜和舅舅竞争,瓦妮在爱上菲尔后不忌讳再次爱上别的人,伍迪艾伦要表达的爱情就如此,它是错乱的,迷人的,又有点堕落的味道。爱情最常规的状态可能真的不是克制,而是坠落。

而我也终于发现,自己喜欢伍迪艾伦电影的原因:我是羡慕那种自由生长的感情,不受拘束,不care是非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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